話說高郵城區(qū)至今還在燒地膛鍋的“老浴室”
這里說的老浴室是至今還在燒地膛鍋的浴室，高郵城區(qū)人民路的華興池、中山路的四德泉、南門大街的明星、北門大街的三星池、草巷口的玉堂池等。
城里一般上了點年歲的都喜歡泡老浴室，尤其冬天，老街坊會在午飯后帶上一杯濃茶和洗漱用具，慢悠悠地走進老浴室，開始“水包皮”的享受。用他們的話說，老浴室水溫均衡且暖和，這和現(xiàn)在新浴室燒鍋爐不一樣，業(yè)內(nèi)行家稱老浴室地膛鍋燒出的池水是“熟水”。即使剛開門營業(yè)，入頭道涼池即有暖意，進入大池后，更覺暖意融融。無論坐在哪塊池石上，溫度都差不多，養(yǎng)人。池石一般選用中等漢白玉石材，據(jù)說有養(yǎng)膚功能。鍋爐燒的大池水由于是急火加溫，池水的溫度時常會出現(xiàn)上熱下冷，有時會燙得人不敢下腳，保溫程度也不如地膛鍋。老浴室的地膛鍋因其建筑工藝要求高，能攬此活的人不多。老建筑田文華搞老浴室地膛鍋在城區(qū)幾乎獨一無二，夏季城區(qū)老浴室定期維修，都等老田，只有他玩得起來，玩得好。老浴室的老板說，老田手藝絕對，他修的地膛鍋，煙道通暢，一點都不打蠻，拽呢。老田師從原建筑公司的勞動模范陳步高，陳老的磚雕堪稱一絕，用現(xiàn)在的話說，工匠級的。老田謙虛地說，我砌的地膛鍋頂多像個糞桶，我?guī)煾蹬木推恋枚?，像個水瓶膽，不僅好看，保溫更好。老田今年已七十有二，時常說，再過幾年，他這種老手藝不得人接班了。言談之中，不免有點失落。對喜好燙腳的那些澡客，老浴室的頭池是他們的最愛。在木制的柵欄上，有一到兩處小方孔，供放入毛巾。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澡客，會在放下毛巾后，左右、上下輕晃幾個來回，待毛巾完全浸濕后提起，對準腳丫，來回抽動，燙得嘴歪歪的，卻是滿臉享受狀。早些年老浴室搓背的、修腳的大多師出有名，名氣稍大一點的，得排隊等候。搓背看似一個力氣活，實則有很多技巧，不僅表現(xiàn)在搓背的前后順序，重要的是輕重有度、柔韌有法，尤其用毛巾干擦時，更顯功夫。好的搓背工搓得讓你閉目養(yǎng)神，末了，還幫你捏捏關(guān)節(jié)，舒筋活血，一陣愜意。修腳是刀上功夫，是門精細活，行話叫“先錛后修”，所謂錛，是先用寬刀削平腳趾老皮及腳指甲周邊的贅物，而后用小刀輕刮，刮得你快活似神仙，卻沒有半點疼痛感。修腳的大忌是“見紅”，好的修腳技師刀法嫻熟自如，游刃有余，絕不會讓澡客的腳上出現(xiàn)一絲血印。早些年老浴室修腳較有名氣的有時氏兄弟、三星池浴室的老宋等。老浴室跑堂的表面看是份粗活，但做得好并做到位絕非一日之功，僅就供澡客浴后干身的熱毛巾，就有一定技術(shù)含量，俗稱“打個囊子”或“來個把子”。老浴室的熱毛巾囊子和現(xiàn)在的浴室提供的干身毛巾有著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早些年老浴室的熱毛巾囊子都是人工操作，不僅擰得到位，而且溫度掌控得極佳。跑堂的見澡客由池子出來到堂口，立即上前打個“馬步囊”，浴客和跑堂的均呈馬步狀站立，跑堂的雙手持熱氣騰騰的毛巾，一手由頭而下，一手由前而后，左右開弓，循環(huán)一個來回，程序完畢，大功告成。遇上老熟人或重要的澡客，跑堂的會來一個“裹身囊”，所謂“裹身囊”，就是用熱毛巾幫澡客從頭擦到腳后跟，絕不疏漏一處，直擦得澡客身上干爽無比。老浴室提供的茶水服務(wù)，一般是用陶瓷茶壺泡茶，有經(jīng)驗的跑堂的，一只手能同時拿著四只茶壺，分別送到澡客的位置上。老跑堂的還有一個絕活，是將折疊好的毛巾隨手一扔，就準確無誤地掛在堂口的舊電線上。遇上心情好，他們還會用食指頂起一面濕毛巾，像二輪轉(zhuǎn)演員一樣將毛巾轉(zhuǎn)得眼花繚亂，一邊轉(zhuǎn)，一邊還會來一句，“大吊車，真厲害，輕輕地一抓就起來。哈哈！”
老浴室的池水聚水汽，堂口聚人氣，時間一到點，一些老澡客便接踵而來，老張、老李一聲招呼，整個堂口都聽得一清二楚。更衣入池，赤裸相見，一下子就沒有了距離感。老浴室一般都是上了一定年歲的澡客，浴池里聊的大都是陳芝麻爛谷子那些事。我一次聽到較生動的對話，是老甲問老乙多大了，老乙回答：88。老甲對老乙說：高壽。老乙則說：還小呢。老甲說：不錯了，100分的卷子，你都考88了，到良好以上了。老浴室的堂口實則上就是一個大通鋪，一般有二三十個位置，也是市井文化的集散地，所涉話題，古往今來，天南海北，話匣子一開，你一句，我一句，你撂過來，他扔過去，一點也不會冷場。堂口的水蒸氣和老澡客吞吐的煙氣相互交織，云山霧繞。過去老浴室堂口還有提籃小賣的，一個小竹籃，蓋上一塊碎花藍布，里邊放幾份紙包的五香花生米、葵花籽等，不用吆喝，需要的澡客自然便招呼來一份。老浴堂有相當一部分是“包澡”的，即每月一次性付澡資，比正常購買優(yōu)惠，來與不來，來多來少，就固定這個價。逢年過節(jié)，洗澡是件大事，得排隊。高峰期時，兩個人共用一個座位。那時女浴室更少，女同胞過節(jié)洗到澡、洗好澡真的不容易。伴隨社會經(jīng)濟發(fā)展，老浴室還開設(shè)了簡易的雅室。雅室的“澡籌子”和堂口的“澡籌子”用顏色區(qū)分，跑堂的眼睛一瞟就知道。再后來華興池和三星池嘗試搞了“沖浪浴”，中市口向陽浴室還開設(shè)了最初的“桑拿”。
當下，城區(qū)桑拿浴室已合理布局，隨處可見浴城，就浴條件今非昔比?，F(xiàn)在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了淋浴房、暖風扇，隨時隨地洗把澡，真乃“隨心所浴”。即便如此，老浴室依然風景獨好，尤以冬季為甚。存在即合理，老浴室承載了更多的世俗人情、世相百態(tài)，像一壺窖藏老酒，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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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里一般上了點年歲的都喜歡泡老浴室，尤其冬天，老街坊會在午飯后帶上一杯濃茶和洗漱用具，慢悠悠地走進老浴室，開始“水包皮”的享受。用他們的話說，老浴室水溫均衡且暖和，這和現(xiàn)在新浴室燒鍋爐不一樣，業(yè)內(nèi)行家稱老浴室地膛鍋燒出的池水是“熟水”。即使剛開門營業(yè)，入頭道涼池即有暖意，進入大池后，更覺暖意融融。無論坐在哪塊池石上，溫度都差不多，養(yǎng)人。池石一般選用中等漢白玉石材，據(jù)說有養(yǎng)膚功能。鍋爐燒的大池水由于是急火加溫，池水的溫度時常會出現(xiàn)上熱下冷，有時會燙得人不敢下腳，保溫程度也不如地膛鍋。老浴室的地膛鍋因其建筑工藝要求高，能攬此活的人不多。老建筑田文華搞老浴室地膛鍋在城區(qū)幾乎獨一無二，夏季城區(qū)老浴室定期維修，都等老田，只有他玩得起來，玩得好。老浴室的老板說，老田手藝絕對，他修的地膛鍋，煙道通暢，一點都不打蠻，拽呢。老田師從原建筑公司的勞動模范陳步高，陳老的磚雕堪稱一絕，用現(xiàn)在的話說，工匠級的。老田謙虛地說，我砌的地膛鍋頂多像個糞桶，我?guī)煾蹬木推恋枚?，像個水瓶膽，不僅好看，保溫更好。老田今年已七十有二，時常說，再過幾年，他這種老手藝不得人接班了。言談之中，不免有點失落。對喜好燙腳的那些澡客，老浴室的頭池是他們的最愛。在木制的柵欄上，有一到兩處小方孔，供放入毛巾。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澡客，會在放下毛巾后，左右、上下輕晃幾個來回，待毛巾完全浸濕后提起，對準腳丫，來回抽動，燙得嘴歪歪的，卻是滿臉享受狀。早些年老浴室搓背的、修腳的大多師出有名，名氣稍大一點的，得排隊等候。搓背看似一個力氣活，實則有很多技巧，不僅表現(xiàn)在搓背的前后順序，重要的是輕重有度、柔韌有法，尤其用毛巾干擦時，更顯功夫。好的搓背工搓得讓你閉目養(yǎng)神，末了，還幫你捏捏關(guān)節(jié)，舒筋活血，一陣愜意。修腳是刀上功夫，是門精細活，行話叫“先錛后修”，所謂錛，是先用寬刀削平腳趾老皮及腳指甲周邊的贅物，而后用小刀輕刮，刮得你快活似神仙，卻沒有半點疼痛感。修腳的大忌是“見紅”，好的修腳技師刀法嫻熟自如，游刃有余，絕不會讓澡客的腳上出現(xiàn)一絲血印。早些年老浴室修腳較有名氣的有時氏兄弟、三星池浴室的老宋等。老浴室跑堂的表面看是份粗活，但做得好并做到位絕非一日之功，僅就供澡客浴后干身的熱毛巾，就有一定技術(shù)含量，俗稱“打個囊子”或“來個把子”。老浴室的熱毛巾囊子和現(xiàn)在的浴室提供的干身毛巾有著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早些年老浴室的熱毛巾囊子都是人工操作，不僅擰得到位，而且溫度掌控得極佳。跑堂的見澡客由池子出來到堂口，立即上前打個“馬步囊”，浴客和跑堂的均呈馬步狀站立，跑堂的雙手持熱氣騰騰的毛巾，一手由頭而下，一手由前而后，左右開弓，循環(huán)一個來回，程序完畢，大功告成。遇上老熟人或重要的澡客，跑堂的會來一個“裹身囊”，所謂“裹身囊”，就是用熱毛巾幫澡客從頭擦到腳后跟，絕不疏漏一處，直擦得澡客身上干爽無比。老浴室提供的茶水服務(wù)，一般是用陶瓷茶壺泡茶，有經(jīng)驗的跑堂的，一只手能同時拿著四只茶壺，分別送到澡客的位置上。老跑堂的還有一個絕活，是將折疊好的毛巾隨手一扔，就準確無誤地掛在堂口的舊電線上。遇上心情好，他們還會用食指頂起一面濕毛巾，像二輪轉(zhuǎn)演員一樣將毛巾轉(zhuǎn)得眼花繚亂，一邊轉(zhuǎn)，一邊還會來一句，“大吊車，真厲害，輕輕地一抓就起來。哈哈！”
老浴室的池水聚水汽，堂口聚人氣，時間一到點，一些老澡客便接踵而來，老張、老李一聲招呼，整個堂口都聽得一清二楚。更衣入池，赤裸相見，一下子就沒有了距離感。老浴室一般都是上了一定年歲的澡客，浴池里聊的大都是陳芝麻爛谷子那些事。我一次聽到較生動的對話，是老甲問老乙多大了，老乙回答：88。老甲對老乙說：高壽。老乙則說：還小呢。老甲說：不錯了，100分的卷子，你都考88了，到良好以上了。老浴室的堂口實則上就是一個大通鋪，一般有二三十個位置，也是市井文化的集散地，所涉話題，古往今來，天南海北，話匣子一開，你一句，我一句，你撂過來，他扔過去，一點也不會冷場。堂口的水蒸氣和老澡客吞吐的煙氣相互交織，云山霧繞。過去老浴室堂口還有提籃小賣的，一個小竹籃，蓋上一塊碎花藍布，里邊放幾份紙包的五香花生米、葵花籽等，不用吆喝，需要的澡客自然便招呼來一份。老浴堂有相當一部分是“包澡”的，即每月一次性付澡資，比正常購買優(yōu)惠，來與不來，來多來少，就固定這個價。逢年過節(jié)，洗澡是件大事，得排隊。高峰期時，兩個人共用一個座位。那時女浴室更少，女同胞過節(jié)洗到澡、洗好澡真的不容易。伴隨社會經(jīng)濟發(fā)展，老浴室還開設(shè)了簡易的雅室。雅室的“澡籌子”和堂口的“澡籌子”用顏色區(qū)分，跑堂的眼睛一瞟就知道。再后來華興池和三星池嘗試搞了“沖浪浴”，中市口向陽浴室還開設(shè)了最初的“桑拿”。
當下，城區(qū)桑拿浴室已合理布局，隨處可見浴城，就浴條件今非昔比?，F(xiàn)在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了淋浴房、暖風扇，隨時隨地洗把澡，真乃“隨心所浴”。即便如此，老浴室依然風景獨好，尤以冬季為甚。存在即合理，老浴室承載了更多的世俗人情、世相百態(tài)，像一壺窖藏老酒，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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